一部成功的新边塞诗集

吕   尚

        黑龙江老诗友杨小源先生给我寄来一部诗集《牧边歌》，并附了一封短信。杨先生信中介绍，作者王子江先生是沈阳军区装备部机关的一位青年军官，曾在黑龙江边防部队工作过，学习刻苦，工作勤奋，除事业有成之外，他的诗歌创作已引起诗词界的广泛关注，是一个出类拔萃而地地道道的新边塞诗人。见此，素未谋面的王子江先生，已使我肃然起敬了。
        翻开扉页，杨金亭先生的序言《新边塞诗创作的可喜收获》首先映入了我的眼帘，接着又细读了田子馥先生《共和国戊边英雄的颂歌》的介绍文章，使我未读《牧边歌》诗词之前，便对《牧边歌》有了大概的了解。当我实际接触《牧边歌》时，它就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我，使我不忍释手，就像品尝美味佳肴一样慢吞细嚼，一连读了三天。读后，我掩卷沉思良久。我在哈尔滨创办边塞诗研究会，并主编会刊《边塞诗声》，迄今已过十二个年头。虽然推出了一大批写新边塞诗的高手如吴尊文、袁第锐、蔡厚示、萧蒂岩、杨凤趾、杨凤生、赵绍康、孙传松、柳成栋等，但像王子江这样写出数百首称得上是新边塞诗，并把它集结出版的尚属仅见。
        如何评价《牧边歌》呢？杨、田两位先生已经谈得再清楚不过了，我再摇舌显然是多余的。然而，作为边塞诗研究会的创始者，我想就这本新边塞诗集说说个人的两点认识，供评论者参考。

一、《牧边歌》是一部名副其实的、生动感人的军旅诗集。

        由于作者笔下所反映的这支军队的活动大多是在牧边、戊边、巡边，因而它也应属于和平年代新边塞诗的范围。我青年时代曾在解放军第二野战军中服役六年，但很惭愧，没有写出一首称得上是军旅诗的诗。因此《牧边歌》中的诗几乎每首都能撞击我的心灵。现分别内容列举于下：
        风吹瞭望台，春到不顺猜。
        鸟唱营边树，筑巢陪我来。（《哨所吟》之二）——写牧边从冬到春。

        露重风来晚，山深曙到迟。
        荷枪松下立，夜湿月先知。（《哨所吟》之六）——写牧边夜以继日。

 
        寒来征路寂，日落战旗红。
        犬吠云峰里，人行雪嶂中。（《巡边吟》之十）——写牧边生活艰苦。

        空空寒塞里，静静戊边台。
        天远征人望，穿云雁阵来。（《哨所吟》之七）——写牧边战士思乡。

        塞上诗情信于裁，峰头雨后暮云开。
        一枝春杏红墙外，落日临窗报讯来。（《哨所吟》（二））——写哨所春天景物。

        五月初三暸望台，犁花似雪向阳开。
        乡关莫道无音信，慈母叮咛燕带来。（《哨所吟》之十五）——写哨所夏天景物。

        纵目关山一脉黄 ，边涯哨所沐粮香。
        匆匆秋雁边关去，拽住秋风问故乡。（《哨所吟》之十三）——写哨所秋天景物。

        四面关山四面家，轮回四季共天涯。
        风传昨夜冬天到，曙光敲门送雪花。（《哨所吟》之八）——写哨所冬天景物。

        以上各诗采用的是平水韵。以下例诗用的却是新声韵。

        树密军装绿，山深百鸟声。
        提篮采桑女，玉手剪春风。（《途中咏所见》）——诗中人物采桑女。

        鸡鸣间涧户，返照云深处。
        木碗饮春茶，风吹杏花入。（《借饮农家吟》）——诗中人物是农家主人。

        欲宿林中岭上村，烟扶旗影入山门。
        溪桥半倚含羞女，手捧新茶待路人。（《拉练途中过腰岭村》）——诗中人物是送茶女。

        日夜新闻路边拾，一打文稿泪花湿。
        女兵剪发偷偷泣，却被男兵抢入诗。（《杨柳枝.新女兵剪发》）——诗中人物是女兵。

        以上四首是像作者拿着照相机抓拍的一组镜头。语言都那么流畅，形象都那么鲜明，使读者如见其人。

        男大当婚欲娶谁？巡边路上月为媒。
        相陪万里来相看，喜得新娘是界碑。
        （《驼边吟》之七）——把月亮比拟媒人，把界碑比拟新娘，这种修辞手法很奇妙。

        夜归伏寒昼，空岭依如旧。
        鸣雀印爪花，量谁霜最厚。
        （《潜伏训练》）——鸟雀本无知，这里拟人化，把它看成检查潜伏训练成绩的上级，用“印爪花”的办法来看谁潜伏的时间最长、质量最好。由此可见作者的想象力是多么丰富！作者把物我融合在一起使人产生“蝴蝶乎？庄周乎？”的幻觉。

二、作者王子江是苦学成材的典范、勇于探索创新的楷模。

        作者生于1967年，自己说在军营里生活了二十二年。那就是说18岁就入伍了。军营里生活是紧张的，特别是牧边生活，不可能有更多的时间给予伏案读书的机会。我在军队中有70%的时间是坐机关，却没有读多少书。他是如何挤出时间学习古典诗词呢？但实事上我认为他读了不少古书，具有一定的文学基础。与同龄人相比，他是佼佼者，是许多青年望尘莫及的。我虽比他年龄多了一倍，但我佩服他的才华。因此，我在这里要再说两句。
        我作了个统计。《牧边歌》中用平水韵写了187首诗词。其中五绝73首，七绝57首，五律17首，古风3首，词37首。他的绝句自然流畅，显示出他的才气，很少有失律之处。最可贵之处是他掌握了两套本领，那就是新韵也运用得很自如。新韵163首，其中包括五绝49首，七绝68首，五律19首，七律8首，词19首。古人云：律诗看工夫。有些诗人写绝句、写词虽然拿手，但律诗常常过不了“对仗”这一关。王子江先生律诗是过了“对仗”这一关。请看：《夜行军》“铁脚穿秋色，钢盔戴月光；旗沾原野露，刀淬昊天霜。”《过铁刹山》“霜挂红衣树，风开落叶船；冰花溪畔裂，宿鸟涧边喧。”《哨所》“旗卷清贫窗挂日，门拴寂寞鸟鸣巢；风来省我敲枪口，月到邀人上界桥。”等等，都是形象生动、意境优美的诗句，读来朗朗上口，让人耳目一新。
        王子江先生之所以能写出如此优秀的作品，应该说是得力于22年的军旅生活。如果这22年不是入伍当兵而是从事另外的行业，或者虽然穿着军装，但只是坐在高高的机关大楼里，而没有牧边、戊边、巡边的新身经历，也写不出“牧边”诗来。这就是说，写出“牧边”诗首先是他有丰富的生活基础。其次是在紧张而繁忙的“牧边”生活中，他善于挤出时间空隙去苦读前人的作品。我想，再高的天赋，如果是个文盲，绝对写不出没有文字为载体的诗来。我之所肯定他读了不少古典诗词是有根据的。因此他有许多诗句带有古诗脱胎痕迹。请将下列诗句与古诗对照！
        《长白山哨所》“一池分两国，弯月凑三人。”——李白《月下独酌》“举杯邀明月，对影成三人。”
        《哨所吟》之十二“归营人不识，大雪满征衣。”——卢纶《塞下曲》“欲将轻骑逐，大雪满弓刀。”
        《北疆哨所吟》之二“雪域人声远，寒营夜色贫。”——刘长卿《逢雪芙蓉山主人》“日暮苍山远，天寒白屋贫。”
        《哨所吟》（二）“一枝春杏红墙外，落日临窗报讯春。”——叶绍翁《游园不值》“春色满园关不住，一枝红杏出墙来。”
        《同魏广文迎同学任正基》“边磁莫道无知已，路上频逢换哨人。”——高适《别董大》“莫愁前路无知已，天下何人不识君？”
        《鹧鸪天·听笙曲》“隐隐关册九百峰，白云深处有人声。”——杜牧《山行》“独上寒山石径斜，白云深处有人家。”
        如果再仔细一点读，还能找出类似这样的诗句来。根据以上两点，我认为王子江先生是苦学成材的典范，《牧边歌》是苦学成材的成果。当然这个学不是依样画葫芦学，而是学有创新。至于他的创新，杨金亭先生已作了充分的阐述，应该是当前诗歌创作的楷模。由于他很年青，今后的路还很漫长，故其成果是未可限量的。因此，我希望在“牧边”的同时，注意边疆建设 、边境贸易，边地风情，并把它引入诗词中来。使自已成为新边塞诗队伍是最出色的一员。